當時這些標準化的知識相對簡單,往往就是一個數據結構。我們編程序的人都知道什么叫數據結構,一個表格,比方說碳硅錳硫磷,厚度多少,強度多少等等,構成這個表格。那個時候的標準,往往可以變成一種表格來表達,這種表達有什么好處?它可以被計算機直接用。為什么要被計算機直接用?因為要自動化的生產就必須這樣。比方說一小時軋幾十卷鋼,一卷鋼生產者,馬上另外一卷鋼就要過來了,幾十個參數要進行切換,人來切換是根本來不及的,必須讓計算機去做。計算機對這卷鋼進行識別,整條線上應按照什么工藝參數進行操作,就馬上切換成它所對應的標準。所以,必須要跟計算機相結合,這些知識標準才能落地執行。這就是何老當時提的最重要的知識,其實就是這些標準。
隨著技術的發展,我們發現還有另外一些知識。鋼材是標準情況下的生產,但是有些生產是有波動的。比如化工廠的催化劑,慢慢地它會變性,這個時候就要對這些標準進行不斷的修改,如果想要實現標準隨著外部的變化而變化,就更要跟計算機相結合了。這個在鋼鐵行業叫模型,在化工行業叫APC(先進控制),或者叫做RTO(實時優化),有各種各樣不同的叫法,其實它也是一種知識,這種知識就非常像我們現在的工業APP了。20年前,我們意識到這是一種非常重要的知識,所以寶鋼花了20年的時間,把引進的相關技術全部消化吸收,變成自己的知識,落地應用。那么,是不是到這里就結束了?知識全部就這么多了?后來發現不是,還有一種知識,非常重要,但是完全在我們的意料之外。
再跟大家講一個小故事。大家都知道,寶鋼有一種拳頭產品叫汽車板,當時引進技術的時候,老外沒有告訴我們汽車板應該怎么生產,因為我們的產品大綱中沒有這個產品,要生產的時候,糟糕了,軋機的能力不夠,軋不了這么薄。怎么辦呢?老外給的解決方案是要換馬達,要多少錢呢?1.3億。換馬達¥1.3個億,再加上停產,各方面的損失就不計其數了。怎么辦呢?
我們有一位老先生注意到一件事,我們是五個軋機一起軋,就像五匹馬拉車一樣,有的馬使出了95%的力氣,有的馬只使了60%的力氣,把參數同時往上提,或者同時往下拉,是做不到的,因為有的已經接近100%負荷了。為什么有的60%,有的95%?其實這個表格,也就是我剛才說的知識,是老外給的,老外的這個表格是根據什么算法原理生成的?不知道。這才是人家的核心技術,人家告訴你這么軋就行了,為什么這么軋?人家不告訴你。算法人家是有的,但是不能告訴你。好在我們老師傅了解這個參數的來源,他按照自己的理解編了一套程序,來計算這一個數據結構,計算出來了之后,沒有進行改動,按照他計算的,讓這五匹馬平衡了,汽車板就軋出來了。
這件事給了我們一個重大的體會,還有一類模型,人家沒有告訴我們,就是產生知識的知識!這種知識在做產品研發的時候才會重要,一開始的時候,我們不搞產品研發,我們想的是產品大綱中有哪些我們就生產哪些,人家也從來不宣傳,你也不知道人家有,后來實踐中要做創新時,才發現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。當你要做產品研發的時候,你會發現,我們缺少點“東西”,因為缺少這點“東西”,你會付出巨大的代價。如果你的批量很小,你可能根本就沒有辦法來應對這樣的“東西”,所以我們的工業知識必須軟件化。
在軟件化之前,全靠專家拍腦袋,拍的對就行,拍得不對就不行。什么叫專家拍腦袋?老外不是給了很多數據結構么,新的鋼種來了之后,我們就找一個類似的去套用,后來發現這種邏輯走不通了,必須得從根源上找出計算方法。這個時候,工業知識軟件化就進入了第二個階段,其實工業技術軟件化通常都是在研發的過程當中產生的,而我們是從生產過程當中發展到研發過程當中,發現它越來越重要了。